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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台、诚台/蔺苏、靖苏】伸手不见五指之鬼门(现代AU/灵异组队打鬼)

注意:2V1!2V1!2V1!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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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不见五指之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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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不见五指之旧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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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不见五指之诡念

卷1    卷2    卷3    卷4    卷5    卷6

伸手不见五指之番外pwp七则(缺二则没写完)

pwp七则番外

 

伸手不见五指之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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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不见五指之乌泥

 卷1  卷2  卷3  卷4  卷5  卷6  卷7  卷8  卷9  卷10

 

更新:

 

    卷1

 

    明台刚刚踏出车站门口就被吓了一跳。

 

    不仅是区别于城市的酷寒和大风,还有莫名其妙、热情高涨的陌生人,他们堵在狭窄的通道门侧,朝着明台争先恐后地伸出手,趁明台一愣神的功夫,硬是将明台的背包肩带扯下半截。

 

    ——“小哥儿,去不去林城?十块钱一位,就差一个人,马上走!”

 

    ——“是走放牛沟的吗?”

 

    ——“磨刀石、磨刀石的啊!今天最后一趟了!”

 

    明台终于在不知是哪个人的手指抓向自己胸口时回了神儿,忙惊恐地大叫:“哎哎哎!有话说话动手干嘛!我是去渤海湾的!”

 

    他这地名一经出口,盘踞在他身上的胳膊突然呼啦啦收了回去,方才还笑脸相迎的黑车司机纷纷头也不回地散伙儿了。

 

    “怎么了怎么了?别走啊!”明台眼疾手快地抱住一位动作慢了的。“我们外地人一群,人生地不熟,至少告诉我们在哪里有去渤海湾的车啊!”

 

    那人不答话,冷眼甩开明台的手,却转身笑容满面地欢迎其他乘客去了,变脸好似翻书。明台的小脾气不受控制了,心想差别对待的态度未免太明显了,便不依不饶地拦过去。

 

    这人也是个性情冲动的,撸了袖子作势要干架。“小子我告诉你,真要打起来你一个人可不是我对手,小细胳膊细腿儿……”

 

    明台狐疑地说道:“谁说我是一个人了?”

 

    黑车司机忽而觉得好似阴云蔽日,冷汗直流地抬起头来,才发现是四个高了他半头的男人团团围来,居高临下地阴沉着一张脸。还有个梳着马尾辫的小娃娃,看起来柔柔弱弱,可捏着他肩膀的手劲儿直让他骨头疼。

 

    飞流板着小脸。“欺负人!”

 

    司机立刻怂的将自己团成一团,生生矮了一截。“没有、没有……我哪儿能呢,我是那样人吗?开玩笑呢、开玩笑呢……”

 

    明诚眯着眼睛笑,可那笑容里好像隐藏着一丝“若是不坦白从宽便打得你生活不能自理”的厚黑。“这位兄弟,我们只是想去渤海湾,麻烦您告诉我们怎么走,我们自己去找,就可以了。”

 

    司机心想谁他妈是你大兄弟,你这几个兄弟看起来可比我能耐多了。可腹诽归腹诽,但对这群外乡人固执的去处十分好奇,便结结巴巴地问:“你们……干嘛非这几天去渤海湾啊?”

 

    明台咬着手指故作天真姿态。“吃海鲜呀!”

 

    “你吃个屁吧你!撒谎都不会——咳!”

 

    明楼松开紧紧勒住对方衣领的手指。“好好说话。”

 

    “哎呦几位祖宗我可怕了你们了!你们要说去那见鬼我还是会信的,什么吃海鲜,还非要赶在鬼节这几天吃?我告诉你们,渤海湾那边就这几天游客最多,但绝对不是去吃喝玩乐的!”

 

    明台吃了一惊,但脑袋瓜转的也快。“我、我这不是怕你听了笑话吗?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去世了,无意间听说渤海湾有一个传说,在鬼节可以见到逝去亲人的鬼魂,就想来尝试一下。”

 

    对方一听,不由收敛了满脸的不情愿,换成了深深的同情。“真、真的?”

 

    蔺晨无比真诚地顺着明台的话瞎编。“谁家拿这种事儿骗人。”

 

    司机低头呲牙咧嘴地揉了揉肩膀,方才那娃娃脸小子捏了他一下,这么长时间了还闷疼着,十成九是个断掌!“反正在我们眼里,那靠海的村子就是个邪性的地方。你说作为一个凡人,生老病死不是常事吗?谁也逃不开的自然规律,人死如灯灭,哪有什么鬼不鬼的,外国登上月球的那个,都说没在宇宙里看见上帝。”

 

    蔺晨心想,上帝有没有他不知道,但地府里却住着个三寸丁阎王爷。

 

    “哎呀,那我往迷信了说,就算有鬼,经历轮回也一样是必须的,你非要把它拉回来,就为了见一面儿,为了一己私欲,总感觉不太好。可我没见过多少能明白这道理的人,前仆后继的往那去,千方百计的,啧啧。”

 

    明诚问:“你还记得,那些人离开之后,是什么样的?看他们的表情,是成功了还是一无所获?”

 

    “他们去渤海湾,为了见到死去亲人的目的千奇百怪,回来时的反应也各不相同。有的兴高采烈、有的愁眉苦脸、有的轻松释怀,还有的着了魔一样,住在那里一直没离开。”司机抬眼探究地观察他们。“就算是这样,你们也还是要去?”

 

    “要去、要去,就算没有达到目的,去吃一次新鲜的海鲜也是值得了!麻烦大哥告诉我们,乘哪辆车?”

 

    “我们这些人没有要去的,你求爷爷告奶奶也没用,我们打死都不会踏入那里半步。不过临鬼节前三天开始,渤海湾会特别设立一条车线,一天来回两趟,车程三小时,票价三十元一人。”

 

    明台抬起脚尖,顺着司机手指的方向远眺了一会儿,只看见一排排停靠的客车,若是想要找到去渤海湾的那辆,怕是要费一番功夫了。

 

    明诚从钱包里掏出五百块钱塞给了黑车司机,权当做精神补偿费。这人虽然不是个见钱眼开的势利鬼,但轻轻松松得到这么多红票子,也难免换了脸色,假模假样的推了两手,便心安理得地收下了。

 

    他遇到过不少来问路的城里人,但出手这么大方的还是头一遭。人们总说“金钱是万能的”,在这些有钱人眼里,钱不仅能买房、买车,连鬼命都买的来,“有钱能使鬼推磨”不是什么天方夜谭了,只要他们想,“有钱能使磨推鬼”怕不是都能实现。

 

    这么一想,有钱人的日子过得还不如他们小穷老百姓豁达,强行扭转老天爷早早定下的规则,揣着一辈子也想不开的心结东奔西走,累是不累?

 

    明台才不管那个脾气火爆的黑车司机在摇头晃脑的乱想些什么,他现在只想迫不及待地登上车,便拉着飞流埋进客车的队伍中,一辆一辆地去找。

 

    他们走进了才发现,被遮挡住的车辆背面,竟然排了许多长队。在这一条条被车辆隔开的小通道里,大风被挡住了一大半,只在头顶鬼哭狼嚎地呜呜叫,旅客们都捏紧了领子有秩序地上车。守在车门旁的售票员手里都举着印好目的地的牌子,明台一目了然,没有他们要去的终点。

 

    而在这些队伍的末尾,一个突兀的、冷清的角落里停着一辆小型巴士,它的周围没有队伍,只有一位穿着运动服、戴着口罩的中年女人坐在折叠凳上、靠着车门剪指甲。

 

    明台犹犹豫豫地靠过去,刚一张嘴就被灌进一口风,一句话愣是没说出口。

 

    蔺晨作为后补顶替上去,在风声中扯着嗓子吼:“这位大姐,咱这车是走哪儿的?”

 

    女人头也不抬,拿着指甲刀的手随随便便往上一指。“自己看。”

 

    几个男人齐刷刷抬起头,好么,一个巴掌大的破纸,手写着歪七扭八的“渤海湾”,被几截劣质胶带往车窗上一贴,不仔细看还真是找不到。

 

    明台咳嗽了几声,也学蔺晨张开喉咙。“啥时候发车啊?”

 

    女人粗声粗气地说:“不知道。”

 

    明台被噎得一哽。

 

    蔺晨被对方的态度气得吹胡子瞪眼。“嘿我说你这人——”

 

    女人却先一步从椅子站起来,唬得蔺晨朝后一个踉跄,他只是色厉胆薄,没想真起冲突——但对方的半张脸即使隐藏在口罩之后,眉开眼笑的情绪也十分明显地泄露出来,她看也不看蔺晨,直奔着众人身后迎接某人而去。

 

    又有一位素雅打扮的年轻女人站在那儿,手里提着不少袋子,明台滴溜溜地转着眼睛看去,分辨出了是一些冥币、蜡烛和纸花之类的用于祭祀的玩意儿,还有一个莲花形状的灯具让明台的视线多停留了几秒。

 

    她看着口罩女将自己手里的东西接走,长吁了口气,因为沉重疲惫而皱起的眉头立刻松了下来,也有力气笑了。“多亏了今天是李姐你当值,否则我提这么一大堆东西真不知该怎么办。”

 

    李姐笑呵呵地说道:“那也多亏了你今天进城,否则我也要懒在家里不愿动,更上不来这辆车。快,风大,上了车咱就走。”

 

    女人为难地笑道:“你不怪我买这么多东西就好。”

 

    李姐手脚麻利地打开侧箱将一大堆东西塞进去,顺手整理了一下满当当的拉杆箱。“怎么会怪你,咱村里就王老太太她一家卖纸钱的,自从黄文栋他原来媳妇儿死了、你俩又因为我的牵线儿好上以后,就不好跟王老太太她家接触啦。”

 

    明台精神一振,竖着耳朵打算偷听八卦。

 

    但李姐却就此打住了。“但是韩春儿我可告诉你,你以后就要听我的这么做,别总是大发菩萨心肠跑去跟人家搭话,你和王老太太她死了的闺女儿嫁给同一个男人,到时候落下的话柄全在你身上,你不要名声你儿子还得要呢。”

 

    韩春斜眼瞪了李姐。“我要什么名声,我也是个离了婚的,名声也好听不到哪去,再说我儿子才六岁,他知道个啥!”

 

    “你还不信呢?现在的小孩儿一个个都是人精,人小鬼大,主意一个比一个正,跟你顶嘴的时候你连话都插不上。”

 

    韩春抿嘴笑了笑。“我的儿子倒是不会,他虽然聪明,可也不淘气。”

 

    “你出门几个小时,儿子在家也等得着急了。现在看来也不会有外地人要去村里,我们这就回程。”

 

    蔺晨看着两个女人一前一后上了车,忙开口道:“这还有人呢!怎么就走了?我们也要去啊!”

 

    李姐朝蔺晨冷漠地伸出手。“先交钱后上车,一个人三十,你们总共一百八。”

 

    明诚暗中不爽,闭紧嘴翻着白眼掏钱包。

 

    明台拉着飞流的小手走进车厢,抱着背包慢慢蹭过小道。等一个一个座位路过的时候,他才发现去往渤海湾的外乡人其实数量不少,这些人有的眉头紧锁、有的愁容未展、有的昏昏欲睡,明台一一观察过去,心思开始活络起来,好奇地猜测他们露出这样表情的原因。可惜每个人都心事重重,怕是明台旁敲侧击地询问,也不会打起精神来理会。

 

    靠车厢末尾正好有能容纳他们六个人的空座,明台将飞流推到靠窗的位置,背包交给明诚塞入了头顶的货架。

 

    萧景琰坐在他们后面,天女散花一样往他们身上倒了一大堆花花绿绿的零食。

 

    明台吓了一跳,哇哇大叫:“干什么干什么呢!拿我们当小孩儿哄?”

 

    飞流则是双目放光地以一种“我的、我的、都是我的!”那种速度和气势将零食拢进自己怀里。

 

    明台任劳任怨地撕开一袋薯条,一边递给心急的飞流一边絮絮叨叨要他少吃,自己却低下头用更快的速度打开爱吃的。

 

    坐在明台侧面的韩春被他们折腾的动静吸引,投去带笑的眼神。

 

    明台在一堆零食里艰难地选来选去,找出一袋“或许大人能喜欢吃”的蛋卷递给韩春。

 

    韩春愣了一下,忙感激地拒绝。“我不好要你们的东西。”

 

    明台转了转眼珠。“你不喜欢吃,就拿回去给小孩,我们吃不完这么多的。我家这几个哥哥就想把我们当猪养,可是谁愿意当小猪。”

 

    韩春噗呲一笑,却毫无顾虑地收下了零食。“怪不得我总是要端着饭碗追着我儿子的屁股后面求他吃一口都不肯,原来他也不想胖成小猪。”

 

    明楼揉乱了明台的头毛,引得明台嫌弃地一拍。“我家这个小时候也是一样,只爱吃糖,不爱吃饭。那时候家里人都围着这一个小祖宗又哄又骗,最后还是我陪他玩些游戏,玩得开心了才愿意张口。”

 

    同样作为饲主的蔺晨也忍不住揪了揪飞流的脸肉。“天底下的小破孩都一个臭毛病。”

 

    飞流哼唧一声,眼看要炸毛,被明台一个棉花糖堵了回去。“所以孩子爸爸要和你一起陪小孩玩嘛,吃饭大概就能省不少心了。”

 

    韩春有点为难地垂下眼睛。“我的孩子有个后爸,他们还不太亲密,我倒是想方设法让他们相处,比如这次出门一趟,破天荒将孩子交给他看管……如果按你们所说,借着哄孩子吃饭时陪他玩玩,父子俩可能会熟悉一些。”

 

    “十分抱歉,我不是故意提起这些让你发愁……”

 

    韩春一边摇头表示不介意,一边抬眼去看对面的年轻人,不知为何车窗外流动的阳光一闪而过时,他的眉宇间有什么东西和方才不一样了,似是那双眼睛里,水光潋滟间,沉淀了些许稳重。

 

    坐在靠窗位置的娃娃脸小男孩停止了小仓鼠一样进食的动作,高兴地将脸埋进年轻人的脖子里。“苏哥哥!”

 

    “少吃一点,不然口渴,水喝多了你就要跟我吵着去尿尿。”

 

    年轻人依旧不厌其烦地照顾人,比起方才生疏的手忙脚乱,这回更像是做过千百遍的熟练。

 

    韩春心惊胆战了一瞬,忙在心底指责自己被阳光晃花眼睛出了幻觉,连带着精神也跟着恍惚起来。

 

    对面的年轻人明明回过头来对她说着抱歉,因为不小心让她联想起不开心的过去而感到自责,却又继续旁敲侧击地询问:“所以……买了这么多纸钱,是为了前夫?”

 

    对于初次见面的陌生人,韩春觉得她被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半强迫性讲出不太光彩的往事时应该感到愤怒,可或许是对方眼里的关心和真诚太过明显,让她反而放下了戒心和防备,毫无顾虑地说道:“不不不,前夫还在世呢……我是为了现任丈夫的前妻……”

 

    坐在后面的几个男人虽然都将视线投向了窗外,装作漠不关心的模样,可耳朵和心思一直都放在谈话的两人身上,“前妻”两字一经韩春出口,就引起他们精神一振。

 

    他们虽然不知道梅长苏突然出现是为了什么,但这样坚持让韩春说出发生在她身上的事一定有原因。

 

    可韩春说出口的话也太令人匪夷所思了!买了纸钱只为了给现任的丈夫祭奠他的前妻,不论站在哪个角度去端详这个女人,她的胸怀都未免太宽广了!

 

    而对于男人们意想不到的惊讶,梅长苏亲和的笑容里更多了一些挖掘到秘密的惊喜。他还想要继续问,或许只要一个问题,就能将他心中的疑惑完全解开,可惜他刚刚张口,他和韩春之间就被一个人拦截了视线的接触。他抬起头来,发现是韩春口中的李姐,那个对待他们态度非常恶劣的售票员。

 

    梅长苏一向非常信任自己的第六感,他绝对捕捉到了李姐身上散发出的恶意,直接冲着自己而来的警告。

 

    她突然从车头直奔车尾,除去为了费尽心思打断他和韩春的谈话,还能是什么呢?但,又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让他知道的?

 

    梅长苏虽然满腹疑惑,却不急于一时,暂时放弃追问转头去照顾飞流。“记得要把垃圾都塞到袋子里。”

 

    飞流乖乖滴听从吩咐,吃了一肚子零食,满足了食欲又开始犯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梅长苏忍不住笑道:“这可真是名副其实的养小猪,吃了就睡,你不长膘才是奇怪!”

 

    梅长苏与飞流说话时,也在用余光去观察韩春,让他有些失望的是,李姐三言两语将韩春隔壁的乘客打发到车头,那里有专属售票员的独立座位,比两个人挤在一起舒服多了,那乘客立刻二话不说抬起屁股就走。即便如此,李姐仍嫌不够保险,还将韩春挤到里侧,将梅长苏和韩春隔开一道横沟,连眼神接触都困难。

 

    梅长苏心想至少在车上这一段时间他们是别想说上话了,便彻底断绝了念头和明台调换。

 

    飞流已经昏昏欲睡,明台没了说话玩闹的伴儿,索性也脑袋一偏陷入梦乡。

 

    不知客车颠簸了多久,明台睡得脖子酸疼,意识渐渐回来了许多,耳朵也像张蛛网,将一旁两人的交谈捕捉,那是韩春正在左右为难地寻求李姐的帮助。

 

    ——“你说我拎着这些东西路过王阿婆的摊子前,她该怎么看我,要么你让司机停远一点也好,她心里不多想我也尴尬的要死。明明她家有纸钱在卖,还比城里便宜不少……就你出的这个馊主意!”

 

    李姐有些不耐烦,还嫌弃韩春想得太多。“你提着东西打她跟前儿过,我还就不信她能跑过来扯着你的领子骂。咱村不大,她欺负你的事隔天儿就能传得家喻户晓,我想她为了能在村子里留下来还不敢这么折腾。再说了,你怎么能倒打一耙呢?还不是你突然说要买纸钱,闲出屁了打算去拜祭黄文栋他前妻,王老太太这个亲妈都没你上心!”

 

    韩春也有些上火。“我问你们老黄他前妻和孩子是怎么死的你们也不告诉我,就说掉海里淹死的!这几天老黄没事儿就看着海面出神,白天补觉的时候嘴里都嚼着他前妻的人名儿,怕不是鬼节临近,好好的男人跟着被魇住了!我为了让他恢复精神,怎么也要豁出去一次!”

 

    “她缠着她以前男人干嘛?她男人也没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儿!你们俩还是经过我介绍、正儿八经处到一起的,就算她回来搞事情,也是因为嫉妒你。”

 

    “呸呸呸!嫉妒我个啥!我可什么都没干!要算账,就找老黄去!跟我可没关系。”

 

    李姐笑道:“你看看你,狼心狗肺一个,出了事就不要男人了。”

 

    韩春一脸无所谓。“你们不都说男人是顶梁柱、是天、是地,出了事不把他扔出去扛着,难道还让我这弱女子扛?”

 

    客车突然颠簸了一下,飞流冷不丁睁开眼睛,木着脸抱怨:“要尿尿!”

 

    蔺晨可算逮到机会絮叨飞流了。“我就叫你不要喝那么多水,这还有多长时间到地方?”

 

    飞流鼓着脸。“啰嗦!”

 

    李姐沉默地坐在那儿,好像压根儿没听见蔺晨的问话一样,反倒是韩春直起身子看了看,答道:“还有十分钟多一点,很快就进村了。”

 

    明台担心地看着飞流。“十分钟?能不能憋住?”

 

    他本以为飞流会大吵大闹,谁知竟然很理解地点了点头,只是那个小表情委屈难受的紧,抿着嘴暗中和尿意较劲。

 

    明台恨不得冲到驾驶座上将司机一脚踹飞抢了方向盘自己来开车。

 

    结果偏到最后,车速反而慢了下来。那是因为两侧临街的民房缓缓而至,将道路压缩了一大半,行进中的不仅仅是他们所乘的客车,还有不少拉着货物的翻斗、倒骑驴、自行车;驮着小孩、女人的摩托以及嘴里嚼着稻草、拉板车的牛马。

 

    乡下的村里可不像城市那样设有红绿灯,他们乱乱糟糟地挤在一起,毫无章法和规矩,屁股挨着脑袋,瞧见空隙就拼命地往前钻,跟挤牙膏一样,又慢又轴。这人山人海的盛况让飞流都忘了憋尿的困窘,趴在窗户上小嘴张得老大。

    

    明台本以为这里应该更穷困潦倒一些,但现在看起来,靠海吃海的渔民们也运用自己的手艺换取了相对来说比较富足的生活。

    马路本就因为车马变得拥挤不堪,商贩们还要一窝蜂地扑进来凑热闹,想趁着渤海湾人流剧增的几日内,狠宰他们一大笔,压箱底儿的好货全拿出来摆了一大堆,他不反省自己碍事不说,车轮子险些碾到摊子时,率先站出来扯着嗓子嚷嚷。

    司机一踹刹车,气得死活不肯往前走半米。

    韩春朝前看了看,忽然缩起脖子来,摇着李姐的胳膊,满脸惊恐。“这可真是寸了!真死枪口了上了啊!王阿婆今儿个怎么换了地方摆摊?”

    李姐也跟着瞄了两眼。“可不是,八成今天人太多,就干脆在家门口摆摊了。”

    “那怎么办?我这一下车就跟她面对面儿了!我这辈子都没这么尴尬过!”

    “得,我就替你顶一次王老太太的白眼儿,你的东西我帮你提着,她要是问,我就说是我买的!”

    相比两个女人的左右为难,憋尿憋到几乎爆炸的飞流几乎是欢脱地蹦起来,司机才将车门儿一开,便像个轻盈的小猴子般跳出车厢,速度快得只剩一抹残影,明台愣了一秒,忙推开动作慢腾腾的其他人,左摇右晃地往外挤。

    “麻烦让我先出去、让我先出去呀!哎哟别踩我脚——!”也不知哪个一脚跺在明台的鞋跟儿上,让他半只脚卡在鞋里,整个身子顺着寸劲儿直接飞出车厢,嗷嗷叫着倒头扎进纸钱堆儿里,只剩下一只缺了鞋的脚丫子在外头扑腾。

    韩春吓了一跳,顾不得手里的东西,随手一扔就跟着扑进去,手忙脚乱地扯着明台往外拔。她听多了李姐对王老太太的描述,定是个阴沉古怪、脾气又差劲的老顽固,明台不小心砸坏了王老太太的东西,不知道要挨多少骂!

    从一堆花圈后面走出一位个子矮小、身材干瘦的老婆婆,八成是听见了摊前乱糟糟的动静,一瞧见明台那个鸵鸟埋沙子的姿势就瞪大了眼睛,吓得迈着短腿跑过来。“干什么呢这是!”她哭笑不得地伸出巴掌朝着明台撅起的屁股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小娃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要淘气关起门来回家去,作翻了天也没人管!这在大马路上又是车又是马,受了伤了怎么办!”

    明台艰难地爬出来,面红耳赤、羞愧难当。“我、我这不是着急么!奶奶你看没看见我弟弟?一个梳着马尾辫儿的小孩儿,大概这么高……”

    老婆婆一听,放了心,眯着眼睛笑道:“知道、知道,一下车就扑到我这边儿来,吵着要去尿尿,我就领他去我屋里的厕所了,一会儿就回来了。”她安慰性地拍了拍明台的肩膀。“你年纪也不大,都知道照顾人了,就是经验不足,才有点风吹草动看把你吓得够呛。”

    韩春拧着手指缩在一旁,偷偷摸摸地去观察老婆婆,心想王老太太看起来那么慈祥温和,怎么也不像李姐口中所说那样心胸狭窄。

    明诚披着被挤成抹布的西装跳出车厢,同样一脸忙乱地跑过来。“明台!你怎么样?”

    明台将光着的那只脚踩在明诚的皮鞋上。“掏钱呀阿诚哥!你少爷我又闯祸了!把奶奶的摊子砸坏了!要赔!双倍的赔!”

    明楼喘着气,拎着明台丢了的那只鞋赶来,蹲下身伺候祖宗穿上。“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你可不知道我们看到你像颗炮弹一样射出去有多担心!你那小细脖子万一摔断了可怎么办!”

    飞流放完了水,恢复了精神,蹦蹦跳跳地从摊子后面绕出来。“尿完了!”

    萧景琰和蔺晨挤在人群里苦不堪言。“我说你们几个能不能帮帮我俩?这么多东西怎么拿?”

    明诚撸起袖子冲进去。“放着我来!”

    明台把从明诚那儿抢劫而来的钞票往老王太太怀里塞。“奶奶你看看够不够?不够我阿诚哥那里还有!”

    老王太太回了明台一个脑瓜儿嘣。“胡说什么呢!可真是城里人的孩子,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几千块钱说掏就掏,当我老婆子是见钱眼开吗?拿走拿走,也没坏多少东西,烧了之后都成了灰,底下那群鬼不在乎这些的。”

    明楼跟着说道:“是我们做的不对,突然掏钱出来反倒成了侮辱人,大娘不怪我们一句‘对不起’过于廉价就好了。”

    老王太太受不了地撇撇嘴。“哎,你们城里人讲究多,没反过来怪我这些东西晦气就成。”她又转过头去问呆若木鸡的韩春。“这是你城里的亲戚来看望你了?”

    韩春没想到她和老王太太第一次见面交流竟然是这样的情况,局促不安地四处寻找李姐的踪影也一无所得,只好忐忑不安地摇摇头。“我们不认识,就是在车里,和这位小弟弟聊了一会儿天。”

    “看你那么担心这孩子的安全,还以为你们认识。”

    明台眯起眼睛笑。“姐姐心肠好。”

    王老太太上下细瞧了韩春几眼,不知为何又是满意地点头又是惋惜地摇头。

    韩春也想不明白王老太太对她满意的是什么,对她惋惜的又是什么。但王老太太突然嘱咐韩春在原地等待她,随后匆匆忙忙回了屋取了一大袋的鱼饼,毫不吝啬地塞给了韩春。“你们刚搬到新房,我想应该没什么时间置办吃的喝的,这些玩意儿你要是不嫌弃就拿走,嫌弃了便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扔给狗吃。”

    韩春吓得直摇头。“不不不,怎么好意思……”

    “虽然黄文栋和我女儿已经缘分尽了,但好歹曾经他也算我半个儿子,我倒不至于和你们反目成仇,对你们以后的日子祝福关心还是会有的,我又不是什么小鸡肚肠的人。”

    韩春红了脸。“您不介意就好。”

    “就是听我一句话,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路,你身为一个女人就难免辛苦一些,尤其在看护孩子这上面,男人到死也靠不住。”

    飞流突然指着蔺晨大声说道:“不是!靠谱!”

    蔺晨吃了一惊,欣喜若狂。“哎哟今儿个是太阳打地底下出来了吗?我竟然从你嘴里听见夸我?”

    王老太太笑道:“看你们那个样子就知道是个很有耐心的,和好吃懒做的男人们完全不同。毕竟我现在也很少看见蹲着帮孩子穿鞋的男人啦。”

    明楼苦笑道:“家里就这么一个祖宗,恨不得含在嘴里,他动动手都怕累着。”

    

    在他们口中所谈论的“祖宗”此时正蹲在一堆用于祭祀的纸元宝前,探头探脑地伸出手捧起了一个莲花外型的烛台,然后慢慢站起来面向他们,抛去了疯兔一般的活泼,温和有礼地轻问:“奶奶,请问这个是什么?”

    王老太太没将他的话当一回事。“回魂灯,你一个小年轻用不着这个。”

    陪同的男人们纷纷露出了怪异的表情。“回魂灯……?”

    萧景琰转了转眼珠。“来到渤海湾的人,哪一个用不到它?”

    王老太太狐疑地观察了一下年轻人的外貌,揣测了他的年龄,然后试探性地问道:“是父母已经逝去了?”她看着年轻人缓缓地点头,眼波温润如玉,引起她内心同情泛滥。“的确如你们所说,来到渤海湾的人都是为了它……”

    明诚轻声道:“回魂灯……真的能让我们见到逝去的亲人?”

    “自然是能的,不过要分人。有的人对亲人的思念比较浓烈,点燃了灯就能看得见,有的人直到灯灭了也没看到什么。但你们不要将它点燃太早,必须等到后天午夜、鬼门大开时刻。”

    梅长苏摸着那盏灯,嗅到了一股阴香。“见不到的亲人,是因为都已经投胎去了吧,或者作为子女的罪孽太重,逝去的人不肯与他们相见。”

    “你若是想要,就拿去,老婆子也不朝你要那俩个钱。”

    “谢谢阿婆,但是我们不需要它。”梅长苏轻轻将回魂灯放回原位,朝蔺晨要了五十元钱,全交给了王老太太。“除了这个,只想朝阿婆买些鱼饼,飞流看得眼睛都直了,怕是偷偷流口水呢。”

    飞流鼓起脸蛋狡辩。“我没有!”

    王老太太却高兴有这么多人对自己的手艺捧场。“小娃娃就是要多吃才能长高。你等着,我这就去拿,但是钱你要收回去,老婆子这点东西卖不上这个天价,你若是执意要给,别怪老婆子我翻脸。”

    梅长苏只好将剩下的钱收回来,看着飞流蹦蹦跳跳跟着王老太太进屋取鱼饼。

    韩春站在那处总觉得自己多余,而王老太太对她说的那些话,又一直像团阴影弥漫在心底,说不清道不明,莫名其妙地开始担心起家中的男人和孩子,便提着东西朝屋里喊了一声告别,转身匆匆忙忙钻进了人群。

    明楼十分奇怪地问:“小苏今天出来的次数有些频繁……是有什么东西引起你的兴趣了?”

    梅长苏眨眨眼睛。“没错,是回魂灯啊。”

    蔺晨满不在乎。“骗人的东西而已,午夜时分鬼门大开,阴气旺盛的夜晚,人人都有机会见鬼了,根本不是这盏灯的功劳。”

    “可是……”梅长苏的脸上浮现了迟疑的表情。“我闻到那里面有回魂香的味道……”

    萧景琰听得犯懵,眼睛都转起了蚊香一样的圈圈。“回魂香又是什么?”

    “回魂夜时,子孙面朝死者棺材正北方点燃三支香,香料里融合了死者的头发、指甲和骨骼,鬼魂便会从地府随香回魂,见到子孙最后一面,完成未了心愿。香支烧尽后,就必须跳入轮回台转世投胎了。”梅长苏继续道:“我在方才那位姐姐手提的袋子里发现了和阿婆摊子中一样的回魂灯。”

    明诚想起了梅长苏在车上时奇怪的举动。“所以你旁敲侧击、不依不饶地要她说一些事,是想问出她为什么买回魂灯……”

    梅长苏点点头,表情严肃。“怕就怕,她召回的,不是自己想要见到的那个鬼魂。”

    男人们又开始面面相觑。“不是说,点燃了香就能见到自己想见的鬼魂吗?”

    “想要见到特定的鬼魂,必须用含有鬼魂生前肉体一部分的香料。你们以为,随随便便在摊子上买到的回魂灯,那里面可能存在每一个死者的头发吗?如此一来……”

    蔺晨脸色一白。“只要是鬼,都有可能召回,包括嗜血食骨的恶鬼……”

    萧景琰又忙道:“不对、不对啊!若是这样,凡是来到渤海湾、使用回魂灯的人,不是都有危险?可现在看来,完全没有发生过鬼吃人的事情啊!”

    梅长苏咧嘴一笑。“这里的人们,一直都忽略了鬼门开启最重要的一项关键元素啊。”

    ——“除了是鬼节的午夜十二点、阴气鼎盛时期,还需要天狗食月呢。否则他们所见到的,都只是游荡在阳间等待无常鬼使带去地府的幽魂,并不是真正想见的、死去多时、已经进入地府的鬼魂。”

    明楼皱起了眉头。“所以,他们自以为的‘鬼门’都是臆想出来的……”

    梅长苏道:“鬼节那天也同样不是月食日,所以我们需要设下法阵召唤天狗,开启真正的鬼门。这就代表,如果回魂灯在人们手中点燃,极大几率是会将恶鬼召回。”

    “我们要怎么阻止?”

    ——“至少,先融入这片环境中吧,希望那位姐姐会相信我们‘因为游客增多而找不到有多余空房间的旅店、无奈之余借住几日’的说辞。”

    —鬼门·待续—

PS:最近工作太多了,真的很累,实在没有力气码字,所以下一次更新也会很久之后,真的很抱歉,也真的很感谢大家的喜爱和热情。


忘记补充,故事里的摊子是以自家旁边清明节那两天的摆放为原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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